本报记者张凤云
站在北大梁上放眼望去,山东省沂源县西里镇张家泉村红瓦白墙,点缀在几个山坳里。周围山峰松林如帽,山腰果树缠绕。谁也不会想到,这些都是一位没手没脚的伤残军人领着村里的老老少少干出来的。
1956年的冬天,本可以在荣军院休养的特级伤残军人朱彦夫回到了家乡。那一年,朱彦夫只有23岁,回到家乡的他看到的是光秃秃的山,布满乱石的牧羊道,就连坡里长的庄稼也是细瘦焦黄,乡亲们穷得年年吃不饱。
1957年,在村党支部成员举荐下,朱彦夫当选了村党支部书记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他拄着拐棍,拖着假肢,跑遍了张家泉的沟沟坎坎,挨家挨户了解老百姓的情况。为了不让乡亲们搀扶,他甚至偷偷在夜里上山。
可是,这对于没手没脚的朱彦夫来说要多难有多难。站着走不成,他就跪着走;跪着再不行,他就爬。下山的时候,干脆把拐杖、假肢往下一扔,抱住脑袋,一路滚下去。
可是张家泉的地太少了。赶牛沟、腊条沟、舍地沟三条大沟又把土地分得七零八落。朱彦夫就想着能不能把赶牛沟棚起来,上面垫土种地,下面还能淌水。1964年,张家泉整治“赶牛沟”的队伍出发了。朱彦夫拄着拐棍走在前头,后面跟着村里的老老少少,推着小推车的,扛着抬筐和粪篓的,村民们开石运料,挖土垫地。
一个冬天下来,搬了2万多方土石,建成了1500多米长的暗渠,祖祖辈辈荒着的“赶牛沟”,成了平展展的耕地。这一年,张家泉就增产粮食5万多斤。庄稼人第一次吃上了白面馒头和小米面煎饼。多年没娶进一个媳妇的小山村,一年就娶进来了10个。
张家泉是个缺水的村。直到上世纪60年代末,别说浇地灌溉,吃水都困难。为了挑点水,村民得跑几里山路。“那年连着几个月没下雨。玉米叶都拧巴了。”村民张继才对记者回忆说,“老朱就说‘不行,得打井’。”
山里的冬天格外地冷。动不动就大雪纷飞、滴水成冰。可是为了加快打井进度,朱彦夫硬是下到了井底,用残臂夹着一把草杆儿,每上一筐泥,就放一根。攒到一定数量,再招呼大家换班。
经过一个冬天的苦干,张家泉村第一眼大口井终于竣工了。看着清凉的井水,人们把井口围得满满当当。朱家峪、涝窝、前井3口吃水井先后竣工;龙王庙、老泉头、池家峪3眼大口井也相继落成。再后来,朱彦夫还带着乡亲们把1000多米的高架水渠修到了山上,让干旱多年的山地变成了水浇田。直到今天,遇到干旱的年头,这里的水渠依然能派上用场。
水有了、地有了、粮食有了,朱彦夫又想方设法让大伙儿收入多点,他号召成立了副业社、铁匠社、木工社、米皮社、馍馍社等;还带着大家在山上种起了苹果树、花椒树……村里面貌翻天覆地,张家泉村在县里第一个有了拖拉机;人均收入实现了全镇第一;第一个通了电……这些,都是朱彦夫凭着一双残腿走出来的。
那年月,谁家日子过得都紧巴,朱彦夫家人口又多。可是在张家泉,若说家家户户都受过朱彦夫的帮衬,一点都不夸张。
谁家吃不上饭了,朱彦夫就让妻子把口粮送过去;谁家有人生病了,他就拿出自己的伤残金;国家每月供给他一斤白糖、一斤红糖,村里生孩子的、头疼脑热的,他都送了去。为了给村里办图书室,他又卖掉了家里仅有的一头猪和半篮子鸡蛋……
朱彦夫的妻子陈希永的娘家在日照海边上,有一次娘家人给她攒了百十斤咸鱼带回来。这可是个稀罕物,朱彦夫就让孩子用报纸包着,挨家挨户给村里人去送。可是那年中秋节,朱彦夫一家9口人围着一条小咸鱼,谁都不舍得动筷子。
论大方,朱彦夫当数全村第一个;可是论抠门,他也算在头里。
“每年家里都喂一头猪,二百来斤沉,我们去挖猪草。我爹就说等猪卖了,给你们做个褂子。那时候都是扯布,两三块钱就够了,大部分时候都兑现不了。我爹说村里一些困难的人,你要是不去帮他救他,可能命就保不住啦。”朱彦夫的大女儿朱向华说。
朱彦夫行动不便,经常在家里办公,只要是公社或者县上来人,他就在家里招待,钱都来自朱彦夫的伤残金。担任村支书25年,朱彦夫从没拿过村集体的好处,更没吃过群众一顿饭。张家泉村惟一吃着“国库粮”的朱彦夫一家,却成了全村欠债最多的户。
朱彦夫的旧伤不断发炎,加上长期劳累,又患上了心脏病、肝病、胃病、脑血管病,经常需要住院。张家泉村离县城40多公里,离最近的医院也有10多公里。虽然可以向县里要车,可是每次看病,他都让几个女婿和儿子用自行车接送。
因为身体原因,早些年朱彦夫就已搬到了城里,可是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张家泉的老老小小。“我经常去看老书记时,他就会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条给我,上面写着致富信息、项目建议什么的。都80多岁了,也不在村里住了,还是惦记着。”张家泉村现任村党支部书记刘文合这样对记者说。
2016-01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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